啖妻記 | ||||||||
從飛機俯視,香格里拉是美麗、和平、翠綠的世外桃源,四面環山,清雅怡人,它位於新畿內亞的北部、那時候正是我們探險之目的地。 我們渡蜜月。我把公事和私事混合:帶新娘碧蓮旅行,同時完成去到白種人從未涉足的香格里拉考察原始蠻族的任務。然而,這任務結果永不能完成。 飛機已經在新畿內亞上空盤旋,我再向下看,不禁大叫:「天啊!」極目所見,是一片綠草如茵的平地,有一千多溝渠縱橫排列其間。幾乎整個山谷都是耕田,各處都是農作物,和一般熱帶地方不同,因地上充滿男子婦女、孩童,勤力工作。 突然看見飛機,他們四散奔逃。 當我們再向前飛,我們瞧見每一個村莊都有小心建造的石牆,又見到許多瞭望台,分散在村落每一角落。 當時,我們的飛機嚇倒土人的守衛,在我飛近每一個瞭望台,守術哨兵爬下樓梯,以最速度走入附近的石屋。 長矛倚著石屋而安放,一個土人向我們的飛機擲矛。 山谷之中流著小河,蜿蜒曲折,儼然天然邊界。沒有橋也沒有小艇或獨木舟。 最後我找到一塊地方著陸:近山的一片空曠地方,我盤旋於其上,降到離地十呎的上空,安全地向前滑,然後,一直擦地而行,停在山邊。 我們向四面看,只是渺無人跡,但是我知道有一千多對眼睛偷偷地看我,躲在石屋的門後,匿在樹葉縫中,監視這一隻會飛的怪物和它的搭客。 我和碧蓮爬下飛機。我看著她,覺得得娶她是多麼光榮。她不怕。臉上充滿興奮的神情。對於原始蠻族興趣,但是沒有一點驚慌。一個多奇妙的女子! 現在,大約五十個土人走到空曠地方來,他們小心地前進。人人都沒有長矛。沒有一個女人出現。他們並不表示友善,但是也無敵意,只是好奇。 我的思想飛到研究工作上面。這些人與世隔絕達幾千年,真是考古學的寶貴資料。 他們是黑色皮膚,鼻上穿豬牙,有些用豬牙做項圈。他們的頭髮最奇怪。他們有長髮,直像美洲紅番的頭髮,緊貼著頭。身材高大,強碩如牛。 我高舉一手招呼土人,緊靠飛機的門站立。那時候是千鈞一髮,那些土人表示友誼。抑或要打要殺,迫我們上飛機逃逃命呢? 看清楚我的飛機後,土人停止。我的白色皮膚和金色短髮使他們詫異。那是一個他們從未見過的男人。有個土人似乎不高興,他提起長矛,準備擲出攻打我。 我決定以不變為萬變,我大笑,舉手用手指指著他。於是,那堆人中最高的土人轉身,發令,高舉長矛的人放下武器。 我向高個子點點頭,他似乎是領袖。最後,他高舉右手。彷彿給我還禮。他走到持矛挑戰的人身旁,拿走他的武器,倒轉來,矛尖向地,插入土中。然後,他向半里之外的一個山上的村落指點,用手勢叫我跟他去。 這就是了,我想,我們成功了。我轉身向碧蓮笑笑。她隨我前進。 當他們見到碧蓮的苗條身材,土人咽垂涎。各人裂開嘴巴。大家相看一眼,很高興呢。那情形應該給我警告,但是,我以為他們歡迎女人,我說:「他們以為妳是女神呢!」 酋長說些話,土人漸漸安靜下來,碧蓮和我跟酋長走向山上去,我感興趣地望著各種事物,因為這一種人的確古怪。 當我們走到村落,停在一條街中心,再前一百多碼,有幾個長方形,擁滿婦女。我相信那一定是婦女的住宅。 酋長招呼我們,演講一番。我全聽不懂。他的言語和我所懂的土話都不相同,我因此覺得這證明香格里拉與世隔絕,我很高興。 後來,酋長指著一堆火,叫我們坐下。碧蓮和我併肩坐下,那堆火燒了幾小時,我相信我們的到來,打斷了他們某種儀式的進行。 那些人是古怪的原始人,一會兒,女人也出現,碧蓮看到她們,打個冷戰。無一例外,土女在胸前掛兩條大辮子我向碧蓮作會心微笑,向她的V字形開胸襯衣望著,她笑了,她明白我想看甚麼。 現在,酋長站起來,拿出三個小杯,他用一種液體裝滿它,給我倆各一杯,自己捧一杯。 那看來像茶,只是較濃,較有氣味,酋長向我們點頭,其他土人也點頭。 「一定是迎接客人的飲品,」,我說,但是我倆知道酋長在等候我們舉杯一飲而盡,我不敢拂主人意,但是杯中液體很熱,我只好啜一口停一會,慢慢地喝完。 味道不壞。有煙味,也有肉味,碧蓮喝完,向酋長點頭。酋長回禮,他們相處甚歡。 十分鐘過後,在那期間我倆被村中每一個人參觀。我感到渴睡。我不覺驚奇,旅行的勞頓,和土人的會面的緊張,氣候的炎熱──足以使人要床去。 我望望碧蓮,她也是懨懨欲睡,我站起來向酋長打手勢,表示我們要地方休息。 酋長點頭,他站起來,帶我們走進石屋之中。裏面是黑沉沉的,沒有傢具,但是我不在乎。碧蓮和我一躺到地上便入夢鄉。 三小時之後,我醒來,突然驚覺有意外發生。我向四週看。碧蓮失蹤!我跳起來,跑出屋外,酋長點頭,用手勢叫我坐下。 我緊緊地向自己指指,又指向石屋,於是在空中畫一個女人形。酋長安靜地點點頭,仍然叫我靜坐,稍安毋躁,我相信他不明我焦急的原因。 我搖搖頭,再用手勢問,究竟碧蓮遭遇著什麼?我如今心焦如焚,突然,酋長恍然大悟,他指向村落彼端的長方形石屋,他用手指在地上劃。我明白了,碧蓮去婦女的住宅考察了。 我不喜歡這情形,但是酋長又表示要我一定坐下。我知道這不是觸怒他的時候。碧蓮是個聰明女子,她曉得保護自己的。 我不自然地坐下,每隔幾分鐘,我向婦女那邊指着。每一次,酋長都是唯唯否否。 同時,土人準備一項盛大的宴會。木材投到龐大的火上,火光熊熊。我想,那是一個可觀的宴會了。 現在,我有點着慌,等了十分鐘,我暗暗咒罵,跳起來,向婦女住宅衝去,我走不遠,三個巨大的土人捉到我,拉我到酋長跟前,酋長拉我坐下。那三人在我背後監視地立着。 我確定自己在麻煩中,埋怨自己沒有帶槍來。 幾分鐘後,一陣長長的高高的驚叫聲起自婦女住宅。我看見一隊人向我們走來,那時天已入暮,幾乎黑暗,所以我看不清詳細情形。六個女人似乎是領頭,抬一些東西,放在頭上前進。 他們走近一些,我感到反胃作嘔。於是我大叫,一個土人持火把照著那隊女人。在火光下,我看到長長的金髮,那是碧蓮! 我擺脫守衛的攔阻,衝到前面的一個土人。女人放下抬着的屍體,向後退去。 碧蓮全身赤裸,被縛担架,她死了。那美麗的身體中間裂開,由胸口到足踝,她的胃被割掉,腹部填滿甘薯! 「你們是魔鬼!」我喊道。我發狂,他們動用五人才制住我。把我挪到酋長眼前。這時候,他們縛我的雙手和雙腳,我絕望了。 甚至在我過後的噩夢之中,我也記不起下一步的情形。似乎是碧蓮的身體放到火上,連着担架,我在恐怖中觀看,仇恨中觀看,火燄灼上我的妻肌膚。 於是土人拉出着火的木,剩下炭;我不記得時間,或者是我看了一小時。總之,那被燒的身體在我的眼前變黃。一滴脂肪滴到火中,爆出火花。 我大叫,發狂地掙扎,嘔吐起來。我後來一定發高熱,我神志不醒,暈倒了。 我最後記得的是一聲大叫。我醒來剛看見酋長用矛尖端割出一隻大腿。這一次,他們不許我昏迷。 酋長將大腿擲到我的懷中,他湊近我的臉,大叫一聲。毫無疑問,他命令我:你必須吃! 由於震驚之刺激,仇恨的刺激,我軟弱異常。但是我成功地向他迎面吐一口痰。那只叫他大笑。他命令他的士兵。割掉我的繩,叫我站起來。那割下的大腿又掉到火中再炙。 一時之間,我以為他們讓我走。酋長撕破我的上衣,他首先指着我,似乎是哀的美敦書。我明白了,我必須吃,和他們共享我的妻,否則我是他們的下一道菜。 我軟弱地頹然倒下,雙手捧着頭,我不能作困獸鬥。她們不只是野蠻人,他們是沒有人道的。我不能反抗。 最後,我抬頭望酋長,我點點頭,他也點頭回禮,那就是我見最後一面的一刻。 醫生說心靈拒絕保存一些太可怖的紀錄。多謝上帝!我的心沒有記下我吞下人肉情形。我知道我一定做了,但是幸而我在昏迷中沒有記着。 我甚至記不起如何上飛機,如何出險。機場的人說我安全著陸。遵照一切交通規則。後來,我暈倒。一連三週不醒人事。 |
||||||||
| 回《科幻單篇》 |