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扒手
| 原載： | 《民族晚報》〈科幻世界〉專欄 |
| 原題： | れいの女, 1942.03 |
| 作者： | 星新一 |
| 譯者： | 何淑慧 |
| 連載日期： | 民國六十九年12月1日 |
| 辨識工具： | 誠華ＯＣＲ |
這裏是某個百貨公司內的一個房間。一般人提到百貨公司，總會有華麗形象的聯想，可是，這個房間却絲毫沒有那種感覺。相反的這裏充滿了緊張氣氛，因為，這是一個警衛部門。
在此公司內每一樓重要地方的天花板上，都巧妙地安裝了攝影機，不容易讓外人發現。攝影機經由遙控，可以緩緩迴轉，自由改變方向。同時，依照其所攝得的影像，能夠了解周圍的動靜。
房間牆壁上顯現出不少影像，看來着實壯觀。
「又快到那個時刻了！」安全經理預測著。對於某些卽將發生的重大事情，他總是會產生一種莫名的警覺。 他扭過頭去，注意牆角的一個白色按鈕，沒有人會注意到這不起眼像鈕扣大小的機關，但，這却關係着他們整個公來年一年的存亡。
只要時間一到，當她踏入公司的一剎那，立刻將這白色按鈕擎下，於是特別因爲她體溫、呼吸、心跳速度等個人特殊結構設計的無形波束，就會緊緊跟着她，隨卽顯像到警衞室中每一個監視螢幕上。想到那卽將來臨的一刻，經理的手心禁不住的冒出了冷汗。
「今天的客人可眞不少。」
「嗯，過節嘛，而且又是好天氣！」
注意顧客的安全，也是這裏的工作。
警報器斷續地響了三次，隨著信號燈的乍明乍暗，可以了解信號發自一樓的傳達室，表示有個提着大手提包的顧客進公司來了。
按下該部份畫面的閉路電視開關，只見畫面上出現了一位提著大手提包的年輕人。於是經理立刻以無線電收發機呼喚穿着便服在一樓巡邏的警衛。
「注意那位提着大手提包的年輕人！」
經理的指示可以經由不顯眼的耳機傳逹給警衛，然後再用藏在手帕中的發報機答覆。在第三者的眼中看來，只會認爲他不過在拭汗而已。
「好，知道了！」
假如有顧客帶進了定時炸彈或是可燃性的物品，那就相當嚴重。萬一發生火災的話，電腦就會發出指示，引導每個場所的顧客向各個方向疏散。同時，各樓的擴音機也事先錄好廣播，以備不時之需。
被害必須減到最低程度，當然，最好是任何災害都不要發生。由一樓傳來了報告：
「這位目標人物買了一瓶髮劑以後，便走出去了。」
「好，知道了。辛苦昵！請繼續巡邏。」
經理鬆了一口氣。原來只是一位普通顧客，就連盥洗室也没有踏進一步，不過，也絲毫大意不得，立刻又出現另一位。警衛循著那位年輕人所走過的路線沿途仔細檢查，以防留下任何可疑物品。安全工作本來就是一件麻煩費神的事兒。
一當上經理的話，基於多年經驗，對此地工作要點已能充分掌握。因此，這位經理不斷地注視各個畫面，以發現是否有行動可疑的人在公司內走動。
「特價品部門的警衛先生，請聯絡一下狀况。」
一位穿着店員制服的女警衛接到指示後，立刻以公司內的電話答覆。
「請問有何指示？」
「妳附近有一位穿著褐色裙子，二十歲左右的長髪顧客，對不對？」
「是的！我也注意到了，好像是扒手的樣子。」
嗯，可能是。現在正是上市時間，如果因她偸竊而當場抓住她的話，恐怕會引來一陣騷動，所以最好運用一點巧妙手法，讓她感覺到受著警戒，便不敢下手了。待會兒我通知男警衛也過去支援。」
由監視畫面上可以看出那位像是扒手的女子，警覺到來自兩方的視線後，便離開了該處。這女子可眞有本事，如此不明顯的監視舉動，居然也能識破。經過跟蹤，證實她已經走出百貨公司，有關人員才又鬆一口氣。
不久，警報器再次響起，三樓巡邏員發出聯絡訊號。
「有一位像是高中生的少年，在文具部偸了新型的訂紙機，怎麽辦呢？」
「把他帶到老地方取囘來好了。」
這是位於樓梯中途的休息平台，極少爲人注意到的地方，不過，仍然秘密要裝著錄影機和竊聽器。只聽得傳來了警衛的叫喚聲。
「年輕人！你就是再喜歡那個東西，也不能以那種手法取得哪！」
「咦？您說什麼？」
這是少年的聲音。
「我是這個百貨公司的警衛。也許你是興之所至而犯下錯誤，不過，總不是一件好行為呀！我在指你右邊口袋內的東西。你是要還給我呢？還是要付錢買呢？」
這時，經理的指示，透過耳機傳到警衛耳裏。
「錄影機已經拍下他的照片，納入電腦資料，看來並不是個慣竊，請你把事情好好解决。」
少年同時由口袋中拿出贓物，道歉著說：
「對不起，還給您。下次我絕不做了，請原諒我。」
「你能認錯就好。將來前途仍是一片光明，千萬勿走旁門左道啊！你的朋友如果犯了錯，你也應該開導他們。」
「好的，謝謝您。」
「好，沒事了，囘去吧！」
總算巧妙地處理了。每天都會發生幾次類似的事件。經理指示這個警衛和特價品部門樓梯口的警衛調換守衛位置，好讓他們互相了解各樓的情况。
來自一樓傳逹室的警報器又斷續地響起來了，傳達人員打電話來報告說：
「出現了，出現了！那位經常光顧的女扒手又走進公司來了！」
她今天穿了一件式樣簡單，可是布料高級的灰色服裝，手肘掛著個皮製的大手提包。」
傳達人員講話聲音急促，有點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。頓時，整個房間內的氣氛都緊張起來了。經理按下了白色按鈕改變錄影機方向，仔細端詳畫面。
「嗯，眞的又來啦！今天必須更謹慎處理才行。」
經理利用公司內的廣播設備，對著一樓播出事先預備好的錄音帶。
「各位顧客，有誰在玩具部購買了物品，忘記帶走的，請囘原處領取。」
這當然是暗號。只有各部門的主任聽得懂。這本來只是一句不怎麽重要的話，可是，語氣跟其他情况就不一樣，等於在暗示各主任提醒警衛注意。
經理所專心注視的畫面，正隨着女扒手走動而轉換。女扒手看來約有五十歲左右，像個庸容華貴的夫人。
年輕的手下不解地問道：
「怎麼囘事呀？公司內似乎頗為騷動的樣子呢！要對這樣一個貴夫人注意些什麽呢？」
「喔，我還沒有解釋過吧？待會兒再說明，先仔細注意她偸走什麼，絕對不可疏忽！」
「她的眼神有時游移不定，有時又好像被什麽吸引住一般。」
經理接着又聯絡二樓的警衛。
「綠色鑽石由電梯通往二樓。」
綠色鑽石是這位女扒手的專稱。
「明白了，目標已掌握住。』
二樓警衛答覆著。公司內的擴音機改向二樓廣播道：「有那位顧客在玩具部購買了物品，忘記帶走的……。」
經理一面注意畫面，一面說道：
「知道此事內情的人，趕快去協助。要讓一切進行得安穩不露痕跡才行。」
立刻有三人從房間內飛奔出去，只部下一些對這一切感到莫名其妙的年輕職員。
報告一項接著一項傳來。
「綠色鑽石上三樓。走向女裝部。繼續向角落走，洋裝部、套裝部、毛衣部……。」
經理兩眼緊盯著畫面，似乎忘記了其他部門也可能出現扒手，或者餐飲部可能起火等等情况，這可讓年輕的職員担憂極了。
「三樓目標前方的警衛與販賣部的主任，請暗中移步跟隨……」
報告又傳過來：
「綠色鑽石──目標人物──在圍巾部駐足了。正在逐條揉搓中。」
「仔細注意。這一幕必定要攝入影機內。」
販賣部主任向圍巾部店員叫喚過去。就在這一瞬間，女扒手的手很快地幌了一下，一條圍巾已經裝進了她的購物袋去。由於動作熟練，如果不是預先注意的話，就是老資格的警衛，也會被矇騙過去。報告又傳來了。
「綠色鑽石由電梯通往四樓。可能又將採取行動。」
「加緊監視！圍巾部也卽刻檢點被扒的圍巾。」
經理眼裏閃爍著光輝。報告再傳來：
「目標人物繼續走向餐具部。烹飪器具部，刀叉部，啊！停在玻璃餐具部……」
女扒手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個精緻的玻璃杯，往袋內裝進去。有一位店員看到，想上前阻止，却被警衛叫住了。
「綠色鑽石的玻璃杯得手了。她走向升降機處。好像要搭下樓去。我不隨她同行，以免引起懷疑。請跟其他人聯絡一聲。」
經理聽了，便向各樓手下傳逹命令。
「目標人物──綠色鑽石──卽將搭乘升降機下樓。各位注意，她還可能去地下室。」
不久，有了報告。
「這裏是一樓，綠色鑽石剛由升降機中走出來，走向出口。現在走出去了。」
「好！各位，辛苦了！就此告一段落。」
經理鬆了一口氣，好像才想到般地趕快啣一支烟。
過片刻後，販賣部送上來與被竊走物品一樣的成品，是一條圍巾與一個玻璃杯。
「六角形的玻璃杯，還有圍巾。……嗯，趕快向總經理報告！他一定急著想知道結果。」
經理晉見總經理囘來後，年輕的職員們終於忍不住地問道：
「這究竟是怎麽囘事呀？這扒手也眞小兒科，我們又何必費那麽多心思去注意？而且還不抓她，讓她逃掉了。」
「這裏頭當然是有原因的。」
「難道說，她是大股東的太太，不能得罪不成？」
「不是的。這個女扒手每年約在這個時候都會光臨。然後一定竊走某些東西。今年她偸去圍巾，我們如果依照那色彩與形狀大量製造，就會大暢銷，賺上一筆。不僅如此，以那種料子、顏色製成的衣服、泳裝、椅墊等等，生意也都非常好。再說那個六角形的玻璃杯，無論玻璃杯，或者六角形的花瓶、家具等等，必定廣受大衆喜愛。」
「居然會有這種事情，眞叫人難以相信。那麼，這位女子住在何處呢？沒有派人跟蹤過嗎？」
「沒有，這與我們公司並沒有利害關係，又何必多此一舉？」
「唔，這也蠻有道理的。那麽，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呢？」
「我是由前任經理手中接下這任務的，所以也不太淸楚。這個女扒手眞了不起，與普通扒手完全不同。」
「可是，又爲什麽……」
「得啦！對我們商人而言，最重要的就是結果。其他事情，又何必非追究個水落石出不可呢？」
一位年輕職員聽了點點頭，喃喃答道：
「嗯，有道理。『流行』本來就是令人莫名其妙的現象，它的演變的確不可思議。我好像忽然明白了這個道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