跟踪

 
原載:《民族晚報》驚奇小說專欄
原題:尾行, 1961.10.15
作者:星新一
譯者:照明
連載日期:民國七十二年8月25日
辨識工具:誠華OCR

  

    R先生是一名私家偵探,他擁有一間小小的辦公室,所有的事情都由他自己張羅,他的生意却如日中天,於是他計畫不久的將來要遷到較大的地方,並且僱幾名手下,這麼一來,他的業務就會更加興隆了。

    有一天當他又沉浸在這個美夢的時候,門打開了,是一個戴着墨鏡的男人走進來。

    R先生問這位訪客:「你是誰?有何貴幹?」

    「我有某種苦衷使我不能透露我的身分,但是我想拜託你一件事,聽說你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偵探……」

    那訪客的語氣相當特別,彷彿話中有話,但是R先生經他這麼恭維,不由得有幾分飄飄然的感覺。

    「那裏!您過獎了,不過我從來不讓我的客人失望。」

    「我相信這絕非誇大之辭。」

    「當然!請問有什麼事?」

    R先生指着椅子請他坐,他坐下來說道:「不瞞你說,我希望你跟蹤一個人,掌握他的行蹤,並且觀察他的動態,但是不能讓他知道。」

    「沒問題,跟蹤對我而言可說是駕輕就熟,我從來沒有失手的紀錄,請你信任我吧!」

    「一切就拜託你了!」

    「那麼調查的重點在那裏?」

    「不!我並不是要你去追蹤證據,或調查他的來歷這種單純的事,而是要你監視他的一切行動,然後寫一份報吿書給我。」

    聽他的語氣愈來愈覺得滋事體大,而且充滿了懸疑,連R先生都不知不覺壓低了聲音問他:「這件事似乎非比超常,但是我必需跟蹤多久呢?假如時限過長,我必需僱用幫手,否則實在無能爲力。」

    「一個禮拜就好了,我打算第八天來這裏拿報吿書。」

    「這麼說,我一個人就游刃有餘。」

    「那麼,你答應接受我的委託了。」

    「我想應該不成問題……」R先生似乎還有所顧忌,訪客也察覺了,於是問他:「還有什麼問題嗎?」

    「你旣沒有表明身分,甚至沒有留下尊姓大名,日後我向誰收這筆費用呢?」

    「眞對不起,是我疏忽了,這些錢你先拿去做活動費,不夠的錢和報酬我再補給你,難道沒有說出姓名你就不願接受委託嗎??」

    訪客拿出一疊厚厚的鈔票,R先生心想一個禮拜就拿到這些酬勞,算是相當優厚了,於是點頭說:「好吧!我接受,但是你要我跟蹤的對象是誰呢?」

    於是訪客又拿出一張照片放在鈔票上,照片中是一個年輕的女人。「照片後面有她的住址,可能的話,最好明天就開始行動。」

    「我明白了,你放心,我一定圓滿達成任務。」

    訪客聽他這麼說,就很高興的囘去了。

    第二天R先生便開始進行工作。他找到住址所示的房子,在附近停留一會兒,照片中的女人果然出現了,但是那間房子看來並不怎麼豪華,那個女人也不算漂亮,他對於那位訪客肯花那麼多錢,僱用他跟蹤這麼一位平凡無奇的女人,感到百般莫解。但這是他的工作,何况他已經收了錢,至於其他的事就無暇過問了。

    那個女人並不知道自己被跟蹤,嘴裏還哼著歌輕快的走著,R先生悄悄跟在她後面,朝著車站走去。

    女人買了車票搭上火車,看來她不是一個精明的女人,所以這項跟蹤任務簡直輕而易舉。

    然而接下來的發展,却愈來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。那個女人在一個很小的車站下了車,然後走向高原地帶。在這種地方若相距太近容易被發現,然而距離太遠又怕會跟丟,不過R先生不是個輕易認輸的人,這也是他能有今天這種成就的原因。

    據R先生觀察,那個女人是想在山中的旅館小住幾天,並欣賞風景,她沒有跟任何人見面,偶爾也畫幾張風景寫生,R先生用望遠鏡觀察她作畫,也不覺得有任何特色,就這樣過了三、四天,報吿書也沒什麼可寫的,事實上一點異常的舉動也沒有。那女人看來旣不像外國間諜的手下,也不像爲探礦而入山的。但爲什麼非要跟蹤她、監視她不可呢?

    會不會對方已察覺有人跟蹤而產生警戒心,故意裝作什麼都沒有發生的樣子?但是R先生不以為然,如果對方巳發覺,那麼以他多年的經驗,應該看得出來。

    一個禮拜之後,他跟僱主的約定期限已經到了,但是對這個女人,還是找不到一點可疑的蛛絲馬跡。

    工作雖然結束了,但是R先生再也按捺不住他的好奇心,於是他裝作若無其爭的樣子接近那個女人並和她搭訕:「妳這個假期過得很悠閒嘛!」

    「是啊!托福,我已經很久沒有這麼愉快地度假了。」

    「妳怎麼說托福呢?這趟旅行是毫無目的地嗎?」

    「是啊!我只不過是個窮學生,沒有錢做這麼奢侈的旅行,但是有一天我在咖啡店遇見到的一個人,他對我說,『妳把假日消磨在這種地方太可惜了,我出資讓妳依自己的意願去旅行。』所以,托他們的福才能到這裹來度假。」

    「眞令人難以置信。」R先生歪着頭說。那個女人彷彿還陶醉在自己的好運中:「是啊!現在到哪去找那樣親切的人呢?」

    「他是個怎麼樣的人呢?」

    「他沒有說出姓名,至於他的特徵,我只知道他戴了一副墨鏡,所以沒看清他的長像,啊!對了,他說想替我拍照,我答應了,會不會因爲這個原因才給我旅費呢?」

    「帶着墨鏡?」R先生喃喃說着:「說不定就是來拜託我的那個人,但這不是很奇怪嗎?難道錢太多了,沒地方花而出資讓這個女學生旅行,又雇我跟蹤她呢?他的動機是什麼,難道是想促成我們兩個人結合嗎?」

    但是在這麼現實的社會裏,不可能有這麼親切的人。R先生帶着滿腹疑團同到闊別一個禮拜的公司,開門一看,他驚叫了一聲,抱住自己的頭,原來他的辦公室被翻的亂七八糟,連他一向最放心的金庫也被打開了,裏面已空無一物。──算準了他一個禮拜不在,那麼不論何人,都可以悠哉地開這個金庫。

    那個戴墨鏡你混蛋!一點不錯。世界上像這種旣親切而又闊綽的人是不可能存在的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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